旧海棠:布偶|新刊预览+创作谈

旧海棠:布偶|新刊预览+创作谈

还有一种面貌。大约在2012年至2015年,我在苏州某个较大的寺院遇到另一群留守儿童,他们曾努力读过书,有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的,有大学毕业不愿意进入社会工作的,种种机缘之下,他们进入寺院以做义工的形式躲避社会。听说人数达百余人。我想寺院是用不了那么多义工的——因为还有很多老年义工,但寺院在做慈悲的事,那就是给他们一点点活干,收留他们一颗颗流浪许久的心。

《布偶》并没有写到很多留守儿童,但我遇见过太多的“留守儿童”而一直未能忘怀,所以后来写下这部小说,是为记挂。

微信专稿

旧海棠长篇小说《布偶》,发表于《当代长篇小说选刊》2023年2期

作者简介:

旧海棠,本名韦灵,安徽临泉县人。出版有小说集《秦媛媛的夏然然》《遇见穆先生》《返回至相寺》,长篇小说《消失的名字》。

《布偶》(长篇小说)

旧海棠

第一部分

走出娱乐室,艾红红娴熟地把门关上,然后向办公室走去,交还钥匙。我留在走廊等她。

后来我从网上看到几张她的照片,发现实在难以对上。现在的艾红红就是一名普通的保洁员或者护工的形象,有厚实的背和稳重的腿脚,踩在地上每一脚都是扎扎实实的。而网上照片里,她体态纤柔,面相也是清秀温婉的样子,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媳妇,不缺吃穿,眉眼稍稍带着忧愁。

艾红红拐了弯,我看不见她的身影后,转目看向楼下的花园。花园里各种植物长势很好,郁郁葱葱的,该开花的开花,该结果的结果。若说有与其他花园不一样的,是地上有好几条环形的小坡道,弯弯曲曲地连着楼里,那是为了方便轮椅经过而特意设计的。

这里是幸福里社康中心,艾红红在这里做义工,每周一次,主要照顾一个渐冻症患者,女性,艾红红称她“张小姐”,我也称她“张小姐”。

照艾红红讲,张小姐生过一个孩子,遗传了她的疾病,张小姐把自己送进社康中心前,先把孩子送到了市社会福利院。那时孩子还小,一岁多点,入福利院时登记的名字叫张小檬,现在也还不到三岁。

艾红红是那个福利院的生活阿姨,老员工了。张小檬进福利院后总哭,艾红红年轻,也有过孩子,院里便把这个爱哭的孩子交给她带。知道了张小檬的故事之后,艾红红找到幸福里社康中心这里来,想认识张小姐,她的目的很简单,就是想把张小檬的情况讲给张小姐听,让做母亲的张小姐放心孩子。

现在的骗子那么多,骗法五花八门,让人看什么都像是假的。张小姐起初质疑过艾红红的行为出于何种目的,以为像她的几个亲戚一样打着照顾孩子的名义图她的房子,孩子还没开始养呢就火急火燎地要过户。艾红红跟她解释说自己曾有过一个孩子,后来没有了。她到福利院做事,就是想看见更多的孩子,帮助更多的孩子,也满足自己一个母亲的心。所以她特别能理解张小姐作为母亲看不到自己孩子的那种失落心情,她想帮助她。她强调,这样做满足了别的母亲的心,也就是满足了自己的心。人世间大约没有什么比失去更能说动人的,张小姐被艾红红说服,接受了艾红红的定期看望,但她也提出了一个要求,她这个病越来越不能动,她希望艾红红好人做到底,能做义工帮她处理一些个人卫生。艾红红本来就是出于奉献爱心才结识的张小姐,听到张小姐有需求,自然就答应了她。艾红红从此成了张小姐与小檬母女之间的纽带,也成了张小姐的个人义工。

我是“渐冻症基金会”筹备团的成员。这是个公益组织,最早是有位渐冻症患者,知道自己不治后,留下遗嘱希望发起一个基金会,为其他病人的治疗和康复提供帮助。这本来是个有钱人,发起一个基金会并不是难事,但是因为他很快病逝,财产被亲属分割,只让出很少的部分来创建这个基金会,家属又不想被财务牵连,没有参与创建,所以这个事纯粹成了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在做。大家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在做事,并没有能把这个事做大的能力,直到来了一个新病人,想把这个事拾起来,抱团取暖,做出影响,让更多的人关注渐冻症这个群体,才重新招募工作人员。我也正是这个时候以文宣特长进入了筹备团。

来团之后,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采写刚加入基金会的新会员张小姐。见张小姐之前,我并不知道她有个女儿,只知道她是因为病发被丈夫抛弃,原因是丈夫说张小姐婚前故意隐瞒遗传病情,跟她离了婚。张小姐说她也不知道自己遗传了这种病,只知道很小时母亲就死了,没人告诉她母亲为什么而死。张小姐百口莫辩,一个人收拾婚姻残局,也是她的人生残局。知道张小姐这个事的人没有不同情的,我们也把她当成重点对象关怀和宣传,一来是给张小姐送温暖,二来是让这个病群的人提高警惕意识,从婚前就重视遗传的可能性,一旦怀孕就开始筛查,争取让这个人世间少一些渐冻症患者,少一些疾苦。张小姐的救助备案不是我做的,从资料上的社会关系一项看,张小姐没有直系亲属。或许是丈夫想补偿她吧,婚房留给了张小姐,但因为他们是贷款供房,张小姐自己病发后无能力工作供房,就把房子出租后申请住到社康中心来。我在前两次采访后掌握的也只是这部分内容。

这次是我第三次来采访张小姐。与其说是采访,不如说是上次的文章出来后,受命来传达社会的关怀,给她送些爱心人士捐助的营养品和食品。

我第一次来采访张小姐,艾红红就在,正帮她洗澡。因为这里的护工很忙,不能经常帮张小姐洗澡,她平时只好随便冲冲,等着艾红红每周一次固定的时间来帮她。我第二次来给张小姐确认采访稿时,艾红红也在,但依然没有跟我说话,只在旁边默默地听,默默地看。

艾红红见证了我采访张小姐,也看了我给张小姐写的那篇感人的文章,所以我第三次来时主动要给我讲述她是如何帮助张小姐。我觉得听听未尝不可,只要是无偿帮助他人都值得认同和赞美,也为以后再写到张小姐时留些素材。艾红红领我来到社康中心的娱乐室,这本来是义工们陪病人聊天、娱乐的地方,她以接受采访的名义申请使用。娱乐室只有我们两人,艾红红讲完她是怎么找到社康中心来、她都为张小姐做了什么,又跟我讲起小檬。前两次采访中张小姐并没提到还有个女儿在福利院,我听了挺惊讶的。

艾红红交完娱乐室的钥匙,出来找到我,说她要回福利院去,如果我对刚才的谈话有兴趣,对张小姐的那个孩子感兴趣,她可以帮我进福利院,见到那个孩子。她似乎也很懂我的需求,她说你对张小姐这么感兴趣,我相信你也会对那个孩子有兴趣,她们是一样的病。然后,她又殷切地诱惑我,说:“那个孩子长得很好看,眼睛像张小姐,黑黑的,眉豆精一样,福利院的人都喜欢她。”

我们出了社康中心,一起往南岭地铁站走。她说这句话时,我侧头看她,她也看着我,一点也不掩饰她的意图。

人是很奇怪的,我并非是对张小姐的孩子多有兴趣,张小姐故意隐瞒孩子的事也是她的个人权利,但艾红红的口气显然是故意引起我的好奇心,她为什么断定我会对她说的事有兴趣?她对我们的基金会了解多少?我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,她是否知道?我想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,于是问她:“我怎么才能见到那个孩子?”

“我们福利院也有义工站,你像我这样报名义工活动就能来。不要选周六日,人多,社会关怀、学校素质教育都会组团去,小檬现在是正常人,又可爱,跟她玩的人多,你不容易接触到。你报周二和周四的事务义工,他们要帮忙做事,待的时间长,你能接触的机会多。”

我怀疑艾红红私下告诉我张小姐有一个女儿的目的,但见她说到这里,始终是真诚的,心想她可能是认真的。什么事架不住认真,那种情感自有其诱惑和魅力。艾红红的样子让我心里动了一下,不由得对她和气起来。这时我确实有想看看小檬的冲动了,就是不能为她做点什么,也可以宣传一下,小孩子更容易使人同情,说不定文章会成为热门,造成轰动。再者,她还那么小,说不定将来这个病有了特效药或提前干预药,大家会最先想到救助她。

我按艾红红交代的日期去看了小檬。

小檬跟艾红红很像一对普通的母女。艾红红工作时,小檬自己玩玩具、吃零食;艾红红做完一件事要换场地时,小檬会过来叫艾红红抱抱,艾红红便抱小檬一会儿,然后把她放下来,说,妈妈要工作,小檬自己玩。

这里的孩子叫常住护工和常住生活阿姨叫“某某妈妈”,但小檬直接叫艾红红“妈妈”。艾红红说院里并不赞成,让艾红红纠正小檬,要像其他孩子一样叫她“红红妈妈”,可是只有艾红红更正说“我是红红妈妈”,小檬才会跟着这么叫一遍,一会儿就忘了,又直接叫“妈妈”。艾红红说这不是自己引导的,而是小檬自己的习惯,毕竟她在一岁多前是跟着妈妈生活的,婴儿也有惯性记忆。我问她,那为什么有时她也对小檬自称“妈妈”,艾红红说也是不自觉的习惯,意识到了还是会让小檬叫她“红红妈妈”。

我们写作的人有个毛病,喜欢追究本质看初心,初心是善的,后面有些不同的表现也能理解。我意识到自己在追究艾红红的初心,想必还是并未完全信任她。我始终觉得艾红红哪里还有隐藏。但她一个热心献爱心、做公益的人,能隐藏什么呢?

福利院里更多的是一些残疾孩子,或患有外人看不出来的先天疾病的孩子。会走能说话的像小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只有两个,另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,身体孱弱,不常出来活动,所以全院里的小孩子就小檬一个人四处走,四处玩,四处串门,什么时候想“妈妈”了,就出来找艾红红。即便有义工在跟她玩,只要她想起什么了或远远看到艾红红了,就会跑到艾红红的身边要求抱一抱、背一背。

我带了相机,但福利院不允许拍室内,更不允许正面拍院里的孩子,特别是有残疾的孩子,最好连人都不要拍。因为要遵守这些约定,我只好追着小檬拍。她实在是太好动了,一刻也不停,艾红红要做事时为了打发她,会找出糖果叫她拿去跟小朋友分享,她这时就会高高兴兴地揣着糖果去找能跟她玩的小朋友。需要特殊照料的孩子住的房间有门禁,小檬进不去,转身又去了另一个房间。这个房间的孩子有大有小,也是有不同程度的残疾,但都能说能动,见她进去,都高兴地叫她“小檬檬”“小檬檬”。小檬分辨出谁先叫她,忙跑过去分一个糖果给人家,才又称呼人家什么哥哥或什么姐姐。因为我不能进房间,只能从半透明的玻璃门外看她在里面跑来跑去,她那样子是很讨人喜欢的。小檬在这个房间玩了好长一段时间,出来又去找红红妈妈,报告她把糖果都分给了谁。艾红红又像妈妈待自己的孩子一样,停下手中的活抱她一下,夸她真棒,然后又找个什么理由支开她。小檬一个上午就这样跑来跑去。

午餐时义工可以帮忙分送食物,但依然不能进入特定的房间。福利院所有的孩子都要午休,小檬因为能自由走动,去了餐厅用餐。饭后被艾红红抱去一个房间,让她和里面的孩子一起午休。小檬自然是艾红红哄睡着的,然后艾红红才走出来。孩子们都午休了,义工们才去食堂用餐,之后做一些公共区域的清洁和归整工作,为孩子们午休后出来活动做好准备。

义工下午的工作以陪伴能外出的孩子娱乐为主。艾红红见我一直追着小檬拍,突然跟我说:“秋天小檬就要送去幼儿园了,福利院决定让她出院去上正常孩子读书的学校,一直到她成人,假如一直没有家庭要领养她的话。”

艾红红像是轻描淡写跟我说这些,但她看着小檬的背影又发出怜悯的叹息声,像一个慈悲的老母亲。

我有话冲到了嘴边:“你是不是想把她当女儿养?”

艾红红有些警惕,忙解释说:“不能这么说,这里很忌讳工作人员这么做,这样对其他的孩子影响不好。都是没有父母要的孩子,有哪个特别招人疼,会让其他的孩子不高兴,产生讨厌自己的心理。”

听到这儿,我没有再问艾红红什么。哪怕我真发现了她有这份心,也是不能再问了。或许这是福利院工作人员都要遵守的纪律,因为这里是福利院,不是家庭——虽然一个家庭里也难免有厚此薄彼的情况发生。

难道这就是艾红红想隐藏的东西?真是这样也没什么,谁做人还没有点私心呢,何况这也是因为心中有爱才引发的私心。

但就在我准备离开时,艾红红说还想跟我说个事。她当面给我发了一个自媒体文章的链接,要我大致看看。我看了标题,说知道这事,一个渐冻症患者出狱后自杀引起之前的新闻再度发酵成为热门,出了好几条“十万+”文章了。艾红红发我的这篇文章里主要还是说该渐冻症患者绑架幼童的案件,他后来自杀的事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出现。文章称绑架案的同伙正是幼童的母亲,两人是情人,为了筹路费私奔,向幼童父亲勒索一百万元。那个母亲叫艾倩,放着豪宅不住、富家少奶奶不做,跟一个比丈夫丑陋十倍不止的穷酸打工仔私奔,“妇道人道败尽”,引起社会上疯狂讨论。

艾红红说她就是艾倩。

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,但她面无波澜、冷静地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万人唾弃者,我还是吃了一惊。我本来是为小檬而来,想听更多小檬的故事,不想听完小檬的故事艾红红还有故事,且她给我讲小檬的故事确实是个诱饵,她的目的是为了给我讲后面她自己这个惊人的故事:她就是幼童绑架案中的那个母亲,她就是艾倩。

我用最短的时间厘清艾红红的目的,然后很快镇定下来,想知道艾红红设法认识我、取得我的信任到底要干什么,想知道我有没有危险。

艾红红重复说她就是艾倩,说她想请我也写一篇报道,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的报道。

就这么简单?话赶话一样,我冲艾红红一笑,多少有点儿戏地告诉她我会考虑她的请求,帮她写一篇“报道”,但我也是有原则的,写“报道”不能瞎编,我会公正地看待两边的说法。

艾红红低头搓一下粗糙的手指,说那是当然,我说我的,你写你的,你怎么写有你的立场,我相信你们会写文章的人心里公道。

我又警惕起来,她是不是在讨好我?但我也注意到了她提到“立场”二字,看来这个艾红红确实是个有些想法的人,有故事。但我还是要试探她,我问她既然你相信“会写文章的人心里公道”,为什么不信任网上的那些文章,还要给我讲你的说法?

艾红红面露难堪,思忖半天才说:“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。”

我看出了她的难堪,还要再继续为难她的话,就太欺负人了。便说好吧,咱们再约。

之所以答应艾红红,是因为我另有私心。我曾是一名自由撰稿人,带着浪漫主义的精神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名作家,去咖啡厅喝喝咖啡写写稿子,又或去海边的酒店住着边看风景边优雅地写作。但几年过去,现实生活扇了我几个巴掌把我打醒了,我不但没能成为那样的作家,就连基本的租房都租不起,更何况去咖啡馆、去海边的酒店?因为我在深圳实在生活不下去了,才找了现在的这份公益组织的工作。因为是公益组织,工资极低,所以我私下还是在写一些文章给杂志和网络投稿,用更微薄的稿费贴补生活。虽都是微薄,有时稍微增加一点收入,能让我大喘口气,觉得生活还有点希望。兴许艾红红自己要讲的故事是一篇非常好的“非虚构”的材料,因为意识到这点,我才带着儿戏的态度答应了她。

我再次信任艾红红后,跟她另外约了时间聊“艾红红就是艾倩”的故事。很显然,艾红红也知道,福利院不是聊天的好地方。

听艾红红说她就是艾倩后,我回去做了大量搜索和摘抄工作,从有关2017年幼童绑架案的官方媒体报道,到微博、公众号及一些门户网站的网民议论,凡能搜到的相关话题我都做了保存,甚至把材料分类,为写“非虚构”文章做准备。案件本身并没有多少官方报道,由案件衍生的话题比案件本身要热闹得多,我想这也是三年后绑架案再次热起来的原因。筛选下来,两个话题特别热闹,一是有关“女性主义”的,二是有关婚姻中的“门当户对”。这也都是当下社会紧抓不放的热门话题。

“女性主义”自不必说,大家讨论的是一个女性沦为家庭主妇、失去了经济自主权后会影响到的人生和人身问题。

“门当户对”是因为新闻后面一条网友评论引起的,说女主是个乡下妹,在公司打工期间使尽手段勾搭上股东的独子,未婚先孕,拿住股东儿子不舍得打掉亲生骨肉的心理,嫁入了豪门。后面还用很讽刺的语言说,女主就是一个生育工具而已,生了四个孩子都没能正式结婚没能举办婚礼,后见结婚无望,才跟小情人合谋绑架自己最小的孩子,准备私奔。

这段“评论”是有矛盾的,先说“嫁入豪门”,后又说“没能正式结婚没能举办婚礼”,若是“没能正式结婚”何来“嫁入”?但由此引起的对社会阶层问题的讨论很多,在某门户网站一篇评论回帖量达一万多条。我没有逐条看完,因为可以预见到的,讨论的话题其实与案件本身关系不大。我要了解的内容还是有关艾红红本人的,比起网上那些周边议论,能听到当事人的说法更吸引我。

......

精彩全文请见《当代长篇小说选刊》2023年2期

稿件初审:赵浩宇(实习)

稿件复审:徐晨亮

稿件终审:李红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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